第一章白马惊夜神都洛阳的秋,比长安多了几分浮华,也多了几分莫测。
从西域归来已半月,身上的沙尘气还未散尽,我就被一纸调令催到了洛阳。
明面上是“协理东都刑狱”,但武则天在密旨里只写了八个字:“佛骨现世,需辨真伪。
”佛骨——释迦牟尼舍利。自法门寺地宫现佛指舍利后,天下佛寺皆以供奉佛骨为荣。
但白马寺这份“佛骨”,来得太巧。“三个月前,白马寺修缮藏经阁,地下三尺掘出一玉函,
函中有一截指骨,晶莹如玉,逢夜有光。”上官婉儿在洛阳行宫向我汇报,她眉间锁着忧色,
“起初寺僧秘而不宣,但消息还是传开了。如今每日有数万信众涌入白马寺,只为一睹佛骨。
”“验过真伪?”“验过三次。”婉儿摇头,“第一次请少林高僧,
说是‘形似而神待察’;第二次请天台宗长老,
说是‘材质奇特’;第三次……陛下派了将作监大匠,用尽法子,验不出所以然。
”“验不出?”“非金非玉,非石非骨,火烧不化,刀砍无痕,遇水则浮,遇风有声。
”婉儿顿了顿,“更奇的是,但凡心绪不宁之人靠近佛骨三尺,易感眩晕;而心平气和者,
则觉安宁。”听起来像奇物。但若真是人为造假,这手段已近乎精妙幻术。
“陛下为何不直接封寺?”“不能封。”婉儿轻叹,“如今洛阳城中,上至王公,下至百姓,
皆慕名而来。若强行封寺,恐生误会。陛下要你暗中查明真相,
若是有人设局……”她没说完,但意思明白:若是假的,需在不惊动信众的前提下,
揭穿真相。当夜,我换上便服,带着李元芳去了白马寺。寺前广场人山人海,
信众们持香礼敬,神态虔诚。人群中,
我见到了几位熟面孔——洛阳府尹、户部侍郎的夫人、甚至还有两位郡王。“大人,看那边。
”李元芳低声道。广场东侧搭着一座高台,台上端坐一老僧,白眉垂肩,法相庄严,
正闭目诵经。台下信众肃然聆听。“那是白马寺方丈,法号‘澄观’,今年已九十有三。
”婉儿早给了我资料,“他三十年前便是高僧,德高望重,不该参与作假。”但人心难测。
我们挤到寺门前,却被知客僧拦住:“施主,今日瞻仰已止,请明日再来。
”“我等远道而来,能否通融?”我递过一锭银子。知客僧摆手:“佛门净地,不论金银。
请回。”正说话间,寺内忽然传来钟声——不是寻常的报时钟,而是急促的警钟!“走水了!
走水了!”有人惊呼。只见寺内西北角火光冲天,浓烟滚滚!正是藏经阁方向!
人群一阵骚动,信众纷纷避让。我们趁机混入寺中,直奔藏经阁。火势不小,但奇怪的是,
救火的僧人不多,多数人围在藏经阁前的空地上,合十诵经,神色凝重。
空地上搭着一座琉璃佛龛,龛中供着一物,正是那截“佛骨”。此刻,佛骨在火光映照下,
竟折射出柔和的七彩光晕,瑰丽非常。“佛骨显圣了!”有僧人道。信众们更加虔诚,
纷纷行礼。我盯着佛骨,忽然发现异样——那光晕的颜色,随着火焰的明暗而变化。
火旺时偏红,火弱时偏蓝。“是火光折射。”我低声道,“佛骨本身不发光,
而是能折射光线。”“但如何做到遇水则浮、遇风有声?”李元芳问。我也困惑。此时,
藏经阁的火已被扑灭——不是僧人救的,而是火自己……渐熄。像是燃料烧尽,自然熄灭。
澄观方丈缓缓起身,走到佛骨前,朗声道:“诸位亲眼所见,佛骨现瑞,火势自消。
此乃警示:经卷可护,佛法常在。”“阿弥陀佛!”信众齐声。但我注意到,方丈说这话时,
眼中没有喜色,只有……深深的疲惫。当夜,我们在白马寺附近客栈住下。子时前后,
窗外忽然飘来一阵奇异的香气,似檀香,又似药草。“大人,有动静。”李元芳警惕地按刀。
我推开窗缝,只见客栈后巷中,两个黑衣人抬着一口木箱,悄悄走向白马寺后门。
箱中似有活物,微微颤动。“跟上去。”我们潜行尾随。黑衣人敲开寺后小门,
与守门僧低语几句,抬箱入内。我们翻墙跟上,见他们将木箱抬进了一处偏僻的禅院。
禅院中早有几人等候,为首的是个中年僧人,方面大耳,眼神精明——是白马寺监院,
法号慧明。“如何?”慧明问。“按师兄吩咐,找了七只黑猫,都是子时生的。
”黑衣人打开木箱,里面是七只黑猫,被笼子关着,低声鸣叫。慧明点头:“很好。
明日‘净坛法事’,就用它们。记住,要活的,用特制药草。”用药草?用猫做法事?
这绝非寻常佛门仪轨!李元芳按捺不住,就要冲出,我按住他,继续听。
慧明又道:“澄观那老和尚越来越固执了,今日竟想劝阻法事。
幸亏我提前在藏经阁动了手脚,转移视线。”原来火是他安排的!“师兄,佛骨还能撑多久?
”另一僧人问。“最多七日。”慧明冷笑,“‘玉髓’的药效将过,届时佛骨会现原形。
所以必须在这七日内,把‘地藏转世’的戏做足,敛够钱财,然后……一把火烧了白马寺,
死无对证。”“那澄观……”“老和尚活得太久了。”慧明眼中闪过厉色,“法事那天,
送他‘安然坐化’。”好毒的计!假借佛骨,敛财害命,最后焚寺灭迹!我们悄悄退走,
回到客栈。李元芳怒道:“大人,何不现在就去揭穿他们?”“证据不足。”我摇头,
“慧明敢这么做,寺中必有同党。我们人少,打草惊蛇反而不妙。”“那怎么办?”“等。
”我铺开纸笔,“他们不是要做法事吗?就在法事上,当众揭穿。”我修书两封,
一封给婉儿,请她调一队可靠的金吾卫,埋伏寺外;另一封给洛阳府尹,
要他暗中清查白马寺近年账目——慧明敛财,必有痕迹。三日后,白马寺举办“净坛法事”,
为佛骨“开光加持”。消息一出,洛阳轰动。清晨,寺前已聚集数万信众,
更有富商豪绅一掷千金,只为抢个前排位置。我和李元芳混在人群中,暗中观察。
法坛设在广场中央,高九尺,铺金毯,上置琉璃佛龛。慧明作为主持,一身金线袈裟,
手持金锡杖,威仪十足。澄观方丈坐在侧席,闭目捻珠,面色苍白。午时,法事开始。
慧明登坛,朗声诵经。忽然,他锡杖一顿,喝道:“浊气显现!
”只见坛下七口黑瓮同时打开,七只黑猫窜出!但奇怪的是,猫儿不逃,反而围着法坛转圈,
发出异样叫声。“此乃沾染浊气的灵猫,今日以佛法净化!”慧明挥杖,早有僧人提笼上前,
就要用药!“住手!”一声清喝,从人群中传出。所有人看去,
只见一个青衫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走出,正是我。“你是何人?敢扰法事!”慧明怒道。
“在下狄仁杰,大理寺卿。”我亮出官牌,“奉旨查案。”全场哗然!大理寺卿亲至,
必有大事!慧明脸色微变,但很快镇定:“狄大人,此乃佛门法事,朝廷也要干涉?
”“佛门法事,当以慈悲为本。”我指向黑猫,“敢问大师,用药控物,也是佛法?
”“此乃净化浊气!”“浊气?”我走到一只黑猫前,蹲身观察,猫儿眼神清澈,
“这猫儿神态自然,何浊之有?倒是大师你——”我站起身,直视慧明:“三日前,
你派人抓这七只黑猫,说要‘用特制药草做法事’。昨夜,你又密谋,要在法事中下药,
害澄观方丈‘坐化’。这些,你可认?”慧明大惊:“胡言乱语!你有何证据?!
”“证据在此!”李元芳提着一人跃上法坛,正是那夜的黑衣人之一,“此人已招供,
是你指使抓猫、纵火!”黑衣人瑟瑟发抖:“是……是慧明师兄让我做的……他还说,
法事之后要下药害方丈……”全场沸腾!“肃静!”慧明暴喝,忽然狞笑,“就算如此,
又如何?佛骨是真!佛祖庇佑,你能奈我何?”他冲到佛骨前,高举佛骨:“诸位请看!
此乃真佛舍利!狄仁杰亵渎佛宝,必遭天谴!”佛骨在他手中,竟真的开始泛光!
信众们又动摇了。我冷笑,从怀中取出一包粉末,撒向佛骨。“你做什么?!”慧明急退。
但晚了,粉末沾上佛骨,佛骨的光泽迅速暗淡,最后变成一截灰白色的、普通如石的东西。
“这叫‘显形粉’,能破幻光。”我朗声道,“诸位,这所谓的佛骨,
不过是西域‘玉髓石’雕琢而成,表面涂了‘荧光胶’,遇火折射,遇水因中空而浮,
遇风因有孔而鸣。至于让人眩晕或安宁——是在佛龛下埋了‘迷神香’与‘宁神散’,
以机关控制释放罢了!”我走到佛龛前,一脚踢翻底座,露出下面复杂的机关管道。
真相大白!信众们目瞪口呆,继而愤怒:“骗子!还我香火钱!”“抓住他!
”人群涌向法坛。慧明见势不妙,转身欲逃,被李元芳一脚踹倒,捆了个结实。
澄观方丈缓缓起身,老泪纵横:“老衲……愧对佛祖,愧对信众啊!”他当众忏悔,
原来慧明是他师弟,因贪财勾结外人,伪造佛骨。澄观起初不知,发现时为时已晚,
被慧明以“毁寺名誉”威胁,只得配合。“老衲愿以死谢罪。”澄观就要撞柱。“方丈且慢。
”我拦住他,“罪在慧明,你虽有过,但未害命。陛下有旨:白马寺僧人,胁从不究,
首恶必办。”澄观跪地痛哭。案子似乎了结了。但当我检查那些机关时,
发现了一个细节——机关的制式、工艺,竟与影阁在江南私造机关的图纸,极为相似!
而“玉髓石”,产自西域于阗,与妙音女王有关。还有那“迷神香”,配方与当年一些幻药,
似有渊源。这三者,不该同时出现在白马寺。除非……背后还有一只更大的手,在暗中操纵。
当夜,我提审慧明。大牢中,慧明已无白日威风,瘫坐在地。“说,谁给你的机关图纸?
谁提供的玉髓石?迷神香从何而来?”我厉声问。
慧明摇头:“我不知道……都是‘地藏使者’给我的。”“地藏使者?
”“一个戴青铜面具的人,左腿微跛,声音嘶哑。他三个月前找到我,
说可以帮我‘一步登天’,只要我听话。”跛脚?青铜面具?我的心猛地一沉——影阁残党?
“他让你做什么?”“伪造佛骨,聚拢信众,敛财……还有,收集朝中官员的隐私。
”慧明颤声道,“他说,七日后‘地藏诞辰’,要我在白马寺办一场‘万佛朝宗’大典,
请洛阳所有官员到场。届时……他有大礼奉上。”大礼?恐怕是大乱!“日子是哪天?
”“三日后……”只剩三天!我立刻回行宫见婉儿,将情况上报。武则天闻讯,
凤目含威:“好大的胆子!传旨,三日后白马寺大典,朕……亲自去!”“陛下不可!
”我与婉儿齐声劝阻。“朕不去,如何引蛇出洞?”武则天神色凛然,“狄卿,
你不是善解谜吗?这次,朕陪你解个大的。”圣意已决。退出殿外,
婉儿忧心忡忡:“狄大人,陛下安危……”“我明白。”我沉声道,“但这也是机会。
若那‘地藏使者’真是影阁余孽,此次必是倾巢而出。一举歼灭,永绝后患。
”“需要多少人手?”“明处,调羽林卫三百,金吾卫五百,围住白马寺。
暗处……”我想了想,“请火莲叟前辈速来洛阳。还有,给于阗女王妙音传信,
问她玉髓石流失之事。”“尉迟真金将军呢?”“他守敦煌,不宜轻动。”我顿了顿,
“但可以请他派一队西域高手,暗中协助。”婉儿点头,立刻去办。我独自站在廊下,
望向白马寺方向。秋风吹过,檐角铜铃轻响。三日后,又将是一场风雨。
而那个“地藏使者”……究竟是谁?影阁还有谁能统领全局?当夜,我做了个梦。
梦见千佛寺的地宫中,那卷金箔圣图缓缓展开,图上的西域山水忽然扭曲,
变成了一张脸——一张模糊的脸,在笑,笑得诡异。“狄仁杰……你以为……结束了吗?
”我惊醒,冷汗涔涔。窗外,夜色如墨。洛阳的秋夜,静得深沉。
第二章地藏使者三日期限,转瞬即逝。这三天,洛阳表面平静,暗地里却暗流涌动。
白马寺被金吾卫“护卫”起来,实则封锁。慧明在狱中暴毙——是中毒,毒源查不出,
显然是灭口。“地藏使者”再未现身,但种种迹象表明,他就在洛阳。火莲叟到了,
还带来了两位故友——一位是嵩山少林达摩院首座了空大师,一位是茅山道宗掌教清虚子。
一佛一道,皆是当世高人。“影阁擅用机关幻术,此次必是奇门阵局。”火莲叟介绍,
“了空大师精通佛法破妄,清虚子道长擅长符箓机关,可助我们一臂之力。
”我大喜:“多谢二位前辈!”了空合十:“阿弥陀佛,破除虚妄,佛门本分。
”清虚子拂尘一甩:“邪术乱世,道门不容。”有这三位坐镇,我心里踏实不少。
妙音女王的回信也到了。信中说,于阗玉髓矿三年前曾遭盗窃,丢失了一批原石,
一直未破案。她已派人严查,一有线索即报。而尉迟真金派来的西域高手也到了,共十二人,
领头的是个独眼汉子,名唤“沙蝎”,熟悉各种机关暗器。“尉迟将军说,
这些人擅长应对奇门陷阱,大人尽管差遣。”沙蝎声音沉稳。至此,我方阵容齐整。
第三日清晨,白马寺“万佛朝宗大典”,如期举行。尽管前几日佛骨***被揭穿,
但慧明已死,澄观方丈亲自出面澄清,称是“慧明个人行为,佛门清誉不容玷污”。
加上朝廷未禁佛事,信众依然众多。当然,更多的是来看圣驾的——今日,武则天亲临!
这是武则天登基后,第一次驾临白马寺,意义非凡。洛阳百官、诸国使节、名流士绅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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