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娶了一个哑巴替身,婚后三年,对她极尽冷落。她死那天,
只留给我一盒录音带、一本日记、一支手语翻译器。
我这才知道——她是我十岁那年救过的女孩,是我十七岁车祸时的恩人,
是用二十年无声爱我的妻子。而我,亲手把她逼上了绝路。1我娶江雨眠,是在一个阴天。
没有婚礼,没有戒指,只在民政局拍了张照。她对着镜头努力想笑,嘴角却僵着。
我知道为什么——因为我前一晚说过:“你侧脸很像瑶瑶,可惜是个哑巴。”三年婚姻,
我当她透明。今晚我带女伴回家过夜,故意让她看见。江雨眠坐在客厅最暗的角落,
像一抹褪色的影子。女伴的高跟鞋踩过她面前,香水味浓得刺鼻。“傅总,
你家保姆还挺安静。”她娇笑。那不是保姆,是我妻子。但我说:“嗯,她不会吵。
”半夜下楼喝水,江雨眠还在那里。她看见我,缓缓抬起手。手指在空气中划出弧线,
一遍又一遍。我认出那个手势:钱。“能给我五十万吗?救命用。”她用手语说,
眼神怯怯的。我笑了。从西装内袋抽出支票簿,撕下一页。蹲下身,把纸片放在她膝盖上。
“装病?”我说,“你这种哑巴,也配学瑶瑶楚楚可怜的样子?”她睫毛颤了颤,
低头看那张纸。手指慢慢蜷起来,攥成拳头。肩膀在抖。演戏倒是挺像。我起身,
倒了杯威士忌。从吧台镜子里看她。她弯下腰,捡起支票,对着灯光看。那么认真,
好像真能兑现似的。“要钱干什么?”我随口问。她比划:“弟弟手术。”“哪个弟弟?
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家人。”我嗤笑,“该不会是养在外面的野男人吧?”她猛地抬头,
眼睛红了。拼命摇头,手语打得又快又乱:“不是!亲弟弟!在医院!”“行了。
”我打断她,“明天让助理给你五万。拿了钱,别再来烦我。”她怔住。慢慢放下手,
把支票折成小小的方块,攥进手心。我转身上楼。走到拐角时回头看了一眼。她还坐在那里,
低头看着掌心。一滴眼泪掉在支票上,她赶紧用袖子擦。真可笑。明明是为了钱,
还要装委屈。她弟弟?从来没听她提过。该不会是新的骗钱借口吧。一周后,江雨眠消失了。
起初我没发觉。她本来就像空气,存在感稀薄。直到第三天,
阿姨小心翼翼问:“太太出差了吗?她房间要不要打扫?”我才想起,
好像有阵子没看见她了。餐桌上放着离婚协议。纸张有些皱,签名歪歪扭扭,
“江雨眠”三个字写得艰难。最后一笔拖得很长,像没力气写完。旁边有张便条,
用打印的字:“对不起,耽误你三年。”就这一句。我把纸揉成一团,扔进垃圾桶。
正好白瑶打电话来:“承泽,我回来了,我一下飞机就炖了汤,给你送过去好不好?”“好。
”我说,“多带一份,今晚住这儿。”2白瑶来了,自然地走进主卧。
看见梳妆台上江雨眠的润唇膏,她皱了皱眉,扔进垃圾桶。“承泽,这房子该重新装修了。
”她说,“到处都是别人的痕迹。”“随你。”我搂住她的腰。深夜,白瑶睡了。
我鬼使神差走到江雨眠房间门口。推开门。空荡荡的。衣柜开着,里面只剩衣架。
梳妆台上什么都没有,连根头发都没留。只有书柜还满着——全是手语教材,从入门到专业,
按年份排列。我抽出一本,随手翻。内页有铅笔写的注释,字迹清秀:“今天学会‘你好’,
但没人对我说。”“护士比划‘加油’,我哭了。”“如果能说话,第一句想说什么?
”最后一页,写着一行小字:“想问他,还记不记得河边的小女孩。”河边的小女孩?
什么乱七八糟的。我把书塞回去,关灯离开。走了也好。本来就该给瑶瑶腾位置。三个月,
江雨眠杳无音讯。我和白瑶和好后,同居了。她搬进来那天,
指挥工人把江雨眠的东西全扔出去。沙发、窗帘、餐具,全都换成新的。
“现在这里终于像我们的家了。”白瑶靠在我肩上。我点头,心里却莫名烦躁。那天下午,
接到一个陌生电话。“请问是傅承泽先生吗?这里是青山疗养院。”“什么事?
”“江雨眠女士的遗体在我们这里存放已经逾期三个月,需要家属来处理后续事宜。
费用方面——”我打断:“诈骗新套路?她给你们多少钱演戏?”对方愣了愣:“傅先生,
这不是演戏。江女士三个月前去世,遗体一直无人认领。我们通过她遗留的联系方式找到您,
您是她的紧急联系人。”我笑了:“她倒是会找人。告诉你,江雨眠活得好好的,
昨天还跟我联系呢。”说完挂了电话。坐在办公室里,点了支烟。烟雾缭绕中,
手指不自觉敲击键盘。登录网上银行,查附属卡流水。每月五号,固定有一笔五万支出,
收款方是“青山疗养院”。持续三年,从未间断。
最后一笔是三个月前——正好是她消失的时间。五万。不多不少。我查收款方详情。
账户名:青山疗养院。备注栏每次都是:“江雨声护理费”。江雨声。这个名字有点熟。
我想起来了——结婚时我随便看了眼她的户口本,家庭成员栏有个弟弟,就叫江雨声。
当时以为是远房亲戚,没在意。我打电话给疗养院,换了语气:“我是江雨声的家属,
想了解情况。”对方很客气:“江先生是植物人状态,2016年车祸入院。
一直是姐姐江雨眠女士负责费用和探望。不过江女士已经三个月没来了,我们也联系不上。
”2016年车祸。“听说当时是为了救人,自己却被撞了。
”江雨声……救人的植物人……江雨眠每个月五万……她哪来这么多钱?
我去了那间她住了三年的客房——现在已经是白瑶的衣帽间。白瑶不在家。我推开房间门,
里面挂满了她的衣服、包包。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,贴着“待扔”的标签。
那是江雨眠最后留下的东西。3我打开第一个箱子。里面是她的衣服,朴素得寒酸。
毛衣起球了,衬衫领口磨白了。没有一件像样的。第二个箱子是书。全是手语相关,
还有特殊教育教材。箱底有个铁盒子,上了锁。我找来钳子,把锁撬开。
里面是一本粉色日记本,塑料封皮,边缘已经磨损。还有几张褪色的照片。我翻开日记本。
扉页写着一行字,墨水晕开了:“送给救我的小英雄——雨眠,2010年6月。
”2010年。我十岁那年。手指有些抖,继续翻。2010年6月12日晴今天在河边,
广告牌突然掉下来。一个男孩冲过来推开我,他自己被砸到了。胳膊流了好多血,我吓哭了。
他反而笑着对我说:“没事,我是男子汉。”他眼睛真亮。我问他的名字,他说叫“承泽”。
傅承泽。我把他送到诊所。护士包扎时他疼得龇牙咧嘴,但一直说“不疼不疼”。
他走的时候对我说:“小妹妹,以后小心点。”我想说谢谢,但太紧张发不出声音。
我只能用力点头。2010年6月20日阴又去河边等他。他没来。妈妈说我傻,
人家随口一说,怎么会记得。但我觉得他会记得。
2010年7月5日雨今天在街上看见他了!他和几个男孩子一起,笑得很大声。
我想打招呼,但不敢。我真是个胆小鬼。日记断断续续,每年都有几篇。全是关于“承泽”。
最后一篇日记,日期是2016年6月17日——我车祸那天。字迹很乱,
铅笔写的:“红星路车祸。他被撞了。我冲过去的时候,玻璃扎进了脖子。”“好疼。
但我得救他。”“他流了好多血。我喊不出声音,只能拼命拉他。”“救护车来了。
他们不让我上车,因为我说不了话。”“他被送进哪家医院?他还活着吗?”“上帝,
求求你,让他活着。”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。后面全是空白页。我坐在地上,背靠着衣柜。
手里的日记本沉得像铁。所以那个河边的小女孩,是她。所以她从十岁就认识我。
所以她一直记得。为什么从来不说?我开车去了江雨眠的主治医院。
托关系找到当年给她治疗的陈医生,他现在已经退休,被我硬请了出来。“江雨眠?我记得。
”陈医生推了推眼镜,“那姑娘太让人心疼了。”“她的嗓子是怎么回事?”“不是先天的。
十六岁时喉部贯穿伤,玻璃碎片割断了声带。送来时满身是血,
但一直比划着问另一个人的情况。”“什么地方受的伤?”“红星路。
2016年6月17日下午。”陈医生记得很清楚,“那场连环车祸,死了三个人。
她救的那个少年倒是活下来了。”我喉咙发紧:“她救的人……是我?”陈医生看了我一眼,
叹气:“原来就是你。她当时拼命护着你,玻璃飞来时把你推开了,
自己却……”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我声音发抖,“为什么没人告诉我?”“她想说,
但说不出来。”4陈医生从抽屉里翻出一份旧病历,“而且当时有个女孩一直守在你床边,
自称是你的救命恩人。我们以为她们是朋友。”是白瑶。她偷了江雨眠的功劳。
“江雨眠没否认?”“她怎么否认?说不了话,写字手又抖得厉害。”陈医生苦笑,
“而且那个自称白瑶的女孩说,江雨眠只是路过帮忙的陌生人。我们也就信了。
”我接过病历,翻到伤情描述:“喉部贯穿伤,声带断裂。多处玻璃碎片残留。建议手术,
但患者家属拒绝签字。”“患者本人强烈要求先救治傅承泽(车祸另一伤者)。
”“备注:患者无法发声,通过写字交流。反复询问傅承泽情况,
并请求不要告知傅家她的伤情,以免增加对方负担。”我眼眶发热。这个傻子。
自己伤成那样,还担心给我添负担。“她后来……声音一点都没恢复?
”陈医生摇头:“错过了最佳手术期。后来她想做手术时,已经没钱了。”“没钱?
”我愣住,“傅家当时应该承担所有费用——”“她没要。”陈医生看着我说,
“你父亲来找过她,要给钱。她拒绝了,只要了一张你的康复照片。”我再也站不住,
跌坐在椅子上。脑子里嗡嗡作响。所以这些年,她一直哑着。所以那场车祸,是她救了我。
所以白瑶……撒了七年的谎。我都做了什么?青山疗养院在郊外,环境清幽得近乎荒凉。
我在接待处登记,护士听说我是江雨声的家属,眼神复杂。“江女士三个月没来了。”她说,
“以前她每周都来,雷打不动。”“带我去见他。”病房在二楼尽头。推开门,
一个瘦削的男孩躺在床上,身上插满管子。他看起来二十出头,眉眼和江雨眠很像。
安静地闭着眼,像睡着了。护士轻声说:“江雨声,植物人状态好多年了。2016年车祸,
为了推开一个小孩,自己被车撞飞。”又是2016年。又是救人。这姐弟俩,
是不是都学不会先顾自己?“他姐姐……经常来?”“每周日。
”护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铁盒,“这是江女士留下的东西,说万一她来不了,
就交给来看雨声的人。”我打开铁盒。里面是一支旧录音笔,还有一堆小纸条。
纸条上都是手写的字,有些已经褪色:“声声,今天姐姐学会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了。
”“声声,傅承泽今天笑了,虽然不是因为我的。”“声声,你要快点醒。
姐姐可能……陪不了你太久了。”录音笔电量不足。我找护士要了充电器,充上电。
按下播放键。先是电流声,然后是她呼吸的声音——很轻,很费力。第一段,
日期三年前:“声声,今天姐姐结婚了。他是个很好的人,虽然他现在还不喜欢我。
但没关系,我能每天看见他,就很满足了。”“手术费还差很多,但他给了我一张卡。声声,
你有救了。”“等你好起来,姐姐带你去见他。他一定会喜欢你的。”第二段,
两年前:“声声,对不起,姐姐今天很难过。”“他带了个女人回家,让我睡客房。
那个女人穿着我的拖鞋,用我的杯子。”“但我没资格难过。本来就是我偷来的婚姻。
”“只要你能好起来,姐姐什么都能忍。”第三段,一年前:“声声,姐姐生病了。
喉咙很痛,咳血了。”“医生说是癌症。晚期。”“手术要很多钱,成功率只有三成。
如果失败,就永远说不了话了。”“可我已经说不了话了啊。所以,不治了。
”“把钱留给你做唤醒手术。声声,你要替姐姐好好活。”第四段,
半年前:“傅承泽今天问我,为什么总是哑巴。他说我装可怜的样子很恶心。”“声声,
姐姐没有装。姐姐是真的……发不出声音了。”“如果能说话,
我想告诉他:我就是当年河边的小女孩,也是红星路救你的人。”“但我说不了话了。也好,
有些秘密,就带到坟墓里吧。”5最后一段,三个月前:“声声,这是最后一次录音了。
”“姐姐凑够了你的手术费。一百万,刚好。”“傅承泽不肯给我钱,但没关系。
我卖了所有能卖的东西——婚戒,外婆的镯子,还有妈妈留给我的项链。”“就差一万。
我去卖了血。护士说我太瘦,不让多抽。我求她,抽了400cc。”“头晕得厉害,
但想到你能手术了,就不晕了。”“声声,对不起。姐姐只能陪你走到这里了。
”“如果手术成功,你醒过来……不要恨姐姐丢下你。”“也不要恨傅承泽。
他是姐姐从十岁就喜欢的人,喜欢了整整二十年。”“爱一个人,是没有错的。
”“错的是我,不该奢望他也爱我。”录音到这里,只剩下压抑的哭声。然后是她用尽全力,
发出的几个破碎的音节:“承……泽……”“我……爱……”“你……”声音断了。
我坐在病房里,手里握着录音笔。眼泪砸在手上,烫得吓人。护士站在门口,
小声说:“江女士最后那天来,已经走不动路了。是护工用轮椅推她上来的。
”“她在这里坐了整整一下午,握着弟弟的手。”“走的时候,她说:‘声声,
姐姐变成星星后,会一直看着你。’”我捂住脸,肩膀剧烈颤抖。江雨眠,你回来。
我把一切都还给你。求求你,回来。我冲回家时,白瑶正在试新买的裙子。“承泽,
你看这件——”她看见我的脸色,笑容僵住,“怎么了?”“2016年,红星路车祸。
”我一字一句,“救我的那个人,到底是谁?”白瑶脸色瞬间煞白。“当、当然是我啊。
你怎么突然问这个……”“江雨眠的声带,是被车祸时的玻璃割断的。”我盯着她,
“她当时为了救我,推开了我,自己受了伤。而你——你偷了她的功劳,偷了七年。
”白瑶后退一步,撞到梳妆台。瓶瓶罐罐摔了一地。“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她声音发抖,
“当时你昏迷,我正好路过。护士问是不是我救的你,
我、我一时鬼迷心窍……”“一时鬼迷心窍?”我笑出声,眼泪却掉下来,
“你偷了她救我的事实,偷了我七年的感激,偷了我本该给她的爱!
**跟我说一时鬼迷心窍?!”“可江雨眠自己也没说啊!”白瑶突然尖叫,
“她要是想告诉你,早告诉了!是她自己放弃的!”“她怎么说?啊?”我抓住她的肩膀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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