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空气凝固了,所有人的呼吸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。
我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,一声一声,敲打着我紧绷的神经。
我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,高高举着那枚戒指,像一个等待审判的囚徒。
我甚至不敢去看顾念的表情,只能死死盯着她裙摆上的一处暗纹。
那是一朵用金线绣成的鸢尾花,在灯光下闪烁着幽微的光。
我在赌。
赌上我仅剩的全部尊严。
赌她会觉得这场戏很有趣,赌她会为了敲打她那个不成器的侄女,而顺水推舟。
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。
也比站在这里,被所有人当成笑话要好。
「疯了……陈言一定是疯了……」
林清清的声音颤抖着,带着不可置信的惊恐。
「小姑!你别听他的!他就是想报复我!他……」
「你闭嘴。」
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,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林清清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整个宴会厅,落针可闻。
我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我的头顶,带着审视,带着玩味,像是一束X光,要把我从里到外看个通透。
我的手心已经全是冷汗,举着戒指的胳膊开始微微发酸。
每一秒,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我几乎以为自己要等到天荒地老,或者下一秒就会被保安给叉出去。
然后,我听到了一声轻笑。
很轻,很淡,像是一片羽毛,轻轻搔刮着我的耳膜。
「你凭什么觉得,」顾念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,带着一丝慵懒的磁性,「她不要的东西,我就要?」
来了。
意料之中的反问。
我的大脑飞速运转,那些准备了三年,原本要对林清清说的情话,在脑海里一一闪过,然后被我全部推翻。
对顾念这样的女人,任何虚伪的甜言蜜语都是侮辱。
我抬起头,终于敢直视她的眼睛。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。
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潭,表面平静,底下却暗流涌动,仿佛能吞噬一切。
我稳住心神,开口道:「因为顾总您和她不一样。」
「您是品鉴师,而她,只是个消费者。」
「她只看得懂价格标签,而您,看得懂价值。」
「这枚戒指,在她眼里,可能只值五万块。但在您眼里,它是我一个普通律师,用三个月不眠不休换来的诚意。」
我的声音不大,但足够清晰。
顾念的眉梢轻轻挑了一下,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,终于泛起了一丝真正的兴趣。
「有趣的说法。」她评价道,然后目光转向那枚戒指,「所以,你的价值又是什么?」
「我的价值,」我迎着她的目光,不闪不躲,「就是能帮您处理掉您不想处理的麻烦。」
我顿了顿,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台上已经面无人色的林清-清。
「比如,一个被宠坏的、拎不清的、随时可能给家族带来巨大公关危机的晚辈。」
「我了解她所有的软肋和命门。娶了我,您就等于拥有了一份最详尽的、关于她的‘使用说明书’,以及一个……能让她一辈子都如鲠在喉的‘姑父’。」
「这笔交易,您稳赚不赔。」
我说完了。
把所有的***都推上了赌桌。
是生是死,就在她一念之间。
顾念看着我,久久没有说话。
她的目光深邃得让我心慌。
就在我以为这场豪赌终将以我的惨败收场时。
她忽然伸出了手。
那是一只保养得极好的手,手指纤长,骨节分明,皮肤白皙得像上好的羊脂玉。
她就那么随意地,将手伸到了我的面前。
我愣住了。
大脑一片空白。
「怎么?」她看着我,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「戒指,不戴上吗?」
轰——
我的世界,在那一刻,仿佛有无数烟花同时炸开。
我几乎是手忙脚乱地,拿起那枚戒指,颤抖着,小心翼翼地,套上了她的无名指。
尺寸……竟然刚刚好。
在我给她戴上戒指的那一刻。
她反手,握住了我的手。
她的手心,不像我想象中那么冰冷,反而带着一丝温热。
她就那么握着我的手,借着我的力,缓缓地站了起来。
然后,她拿起桌上的麦克风,清冷的声音再次响彻全场:
「各位。」
「给大家介绍一下。」
「这位,是我的未婚夫,陈言。」
「从今天起,你们也可以叫他……」
她侧过头,深深地看了我一眼,唇角的笑意加深。
「小顾总。」
那一刻,我看到林清清的脸,白得像一张纸。
她脚下一个踉跄,如果不是身边的顾维扶着,恐怕已经瘫倒在地。
我看到她父母那张比吞了苍蝇还难看的脸。
我看到全场宾客那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。
而我,被顾念牵着手,站在全场最中央,接受所有人的注目。
我忽然觉得,那条被林清清嫌弃的深蓝色领带,今天,真是选对了。
它和顾念的黑色长裙,很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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