琼林宴上,探花郎沈巍艳惊四座。敬酒攀谈者,络绎不绝。我刚准备起身去为他解围,
就发现了一些异常。比起人高马大的状元和年逾不惑的榜眼。
沈巍简直像从画里走出来的神仙公子。翩翩佳公子,逸气凌青云。只是,
这位探花郎……好像是个女儿身……1、狭窄的廊桥上,沈巍与一队宫女擦身而过。
他下意识往旁边让了一步,同时抬手挡在了自己胸前。眼见沈巍已经走到我面前,
我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清秀的面庞和纤细的脖颈。就在他开始无措之时,我轻笑出声。
“沈探花也忒实在了些,喝不下便不必喝了。“来人,去给沈探花找间屋子醒醒酒。
”沈巍如蒙大赦,赶紧向我行了一礼,跟着宫女离开了。而沈巍走后片刻,我也起身离席。
我原想当面试探沈巍两句,但刚走到他休息的房间门外,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微弱**。
我略一挑眉,身边的女官赶紧上前,悄无声息地帮我打开了房间的窗户。我从窗户的缝隙中,
刚好能看到捂着小腹靠坐在床上的探花郎。沈巍再次露面的时候,状态已经比刚刚好了不少。
他怕再被人灌酒,于是主动走到我面前道谢。“微臣多谢长公主体恤。
”他的声音里透着几分刻意压低的沉缓。我淡淡一笑,让他坐在我下首。
“去把本宫给沈探花准备的醒酒汤端来。”沈巍受宠若惊,赶紧起身道谢。
但从他的眼神不难看出,他甚至有几分惶恐。
想来是怕我这个孀居的长公主强抢他做入幕之宾吧。我也不开口解释,
任由他一个人心惊胆战地胡思乱想。直到宫女把所谓的醒酒汤放到他面前,
沈巍的脸色彻底变了。因为,那是一碗宣郁通经汤。沈巍伸出去的手都在颤抖,
端在手里喝也不是,不喝也不是。我没看他,而是把目光落在了远处的太子身上,
声音里也透着漫不经心。“沈探花就是凉酒喝多了,饮下这醒酒汤,明日便没事了。
”沈巍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。“微臣……多谢长公主殿下。”2、当日深夜,
我原本都准备休息了。侍女却突然来报,说探花郎沈巍求见。我慢条斯理地取下凤簪,
露出了然的笑意。当真是沉不住气,我不过稍一试探,他便露出马脚。
我特意让沈巍多等了片刻,在他最惶惶不安的时候,终于姗姗来迟。沈巍见我来了,
赶紧起身,跪下行了个大礼。“微臣沈巍,参见长公主殿下。”我自顾自走到主位坐下,
笑得一派和善。“沈探花这是做什么,快起来。“不知你深夜来访,可是有什么要事?
”沈巍起身却没敢落座,而是谨慎地看了看我的贴身女官。我轻笑一声。“无妨。
”沈巍这才点点头,贴着椅子边半坐下来。“微臣……呃……微臣深夜打扰殿下,
实在是……万不得已。“还请殿下恕微臣死罪……”我没说话,只是安静地看着他。
沈巍在我的威压下额头已经渗出冷汗。迟疑了片刻,他还是走到我面前跪了下来。
“殿下……微臣罪该万死……“微臣易钗而弁,罪犯欺君,万死难辞其咎!”我略垂下眉眼,
给了沈巍开口解释的机会。这故事倒也没什么离奇。她生在一个不把女孩当人看的家族之中。
母亲怕父亲不满,将她们母女扫地出门,于是买通了接生婆和乳母,伪造了她的性别。
所幸她那个父亲也并不怎么关心她,所以多年间倒也没发现什么异常。
而她为了在以男性为尊的家族中为自己和母亲争得一方天地。
从小就和其他男孩子一样读书入学。直到她在学业上表现出惊人的天赋,
成为族中最受器重的晚辈。她和母亲的日子才渐渐好了起来。可开弓没有回头箭。
这男儿身她已经装了,再想反悔也来不及了。被逼无奈的她只能按照家族的期待,
参加了科举。没想到一路过关斩将,竟然高中探花。沈巍说,
若不是今日的琼林宴上被我发现。她原打算一辈子都这么以男子的身份活下去。
她读书报国的心是真的,能力也并不比那些男性同僚差。沈巍恳求我放她一马,
不要在皇帝面前揭穿她的真实身份。我单手撑着额头,闭着眼睛,没说答应,也没说不答应。
“沈探花,你如今年轻,倒也不引人生疑。“若是过几年,到了适婚之龄,
又要如何瞒天过海?”沈巍怔了一下,显然有些意外我会问这个问题。
“呃……自然是寻一小门户的姑娘娶入府中,以掩人耳目。”闻言,我终于抬眼看向了她。
在良久的审视之后,我轻笑一声。“罢了,本宫知道了。你放心,只要你不主动暴露,
本宫自会替你遮掩。“若是日后因女子身份遇到危机,可来求助本宫。”我说完,
无视磕头的沈巍,起身离开了。回到卧室之后,我的女官欲言又止。我转头看向她,
她退后两步微微躬身。“殿下,那沈探花……”3、我颇有几分兴致。“说说看。
”女官点点头。“殿下恕罪,微臣认为那沈探花其罪有二。“一则,她深夜到访,
为着一己之私打扰殿下休息。“殿下是金枝玉叶,何等尊贵,她为求保密竟然想与殿下独处,
枉顾殿下安危。“二则,她私心甚重,损人利己。“她为掩饰身份便要娶小门户的女子为妻。
“丝毫不考虑自己耽误的是人家的一辈子。”女官说完,抬眼看了看我的脸色。“微臣多言,
这些微臣都能发现,自然逃不过殿下的法眼。“只是微臣不明,殿下为何要纵着她?
”我没有直接回答她的提问,只是笑着敷衍了一句。“且看吧。”琼林宴后不久,
我的封地给我送来一批花卉。我索性在公主府办了一场赏花宴,邀请京中女眷前来相聚。
我虽是皇家的长公主,但向来恣意洒脱。我邀人相聚,不看门第,不看出身,来者皆是客。
考虑到沈巍的身份,我想着她可能自幼也没有和女孩子好好相处过。不如借这个机会,
让她与京城女眷们走动走动。万一日后她有机会做回自己,也能多几个朋友。怕沈巍尴尬,
我也另请了几位素有才名的文人公子。沈巍有心与我亲近,早早便带着礼物登门。
比起满院子的如花美眷,她只是寸步不离地跟在我身边。我当她畏生,也不多劝。
今日的花也好,酒也好,在场的又多是年轻人。少不得酒过三巡,有人诗意大发。
我笑着安排人在园子里摆了几张桌子,备上笔墨。还承诺若有佳作,必有厚赏。
看着一幅又一幅送到我面前的诗作,我大方地与沈巍分享。结果不知是不是探花郎眼界太高,
竟无一能入她的眼。“言辞粗浅,表意直白,一看便是读书不多。”“故作高深,卖弄文墨,
哼!”“这就是国公府嫡女的才华?也不过如此!”“果然庶出的上不得台面,
这样的陈词滥调也敢呈到殿下眼前!”我对她的刻薄言论恍若未闻,
只是让她也提笔给大家助助兴。沈巍倒也不怯阵,大大方方走到场地中间,题了一首佳作。
不出意外换得满堂喝彩。“好!沈公子不愧是今科探花,当真是夺锦之才!”“是是,
沈公子此作气吞虹霓,真大丈夫也!”“这字也写得好!笔走龙蛇,铁画银钩!
”在众人一声声的夸赞中,沈巍下意识看向我。我嘴角轻扬,笑意却未达眼底。“来人,
把本宫准备的彩头送给沈探花!”但那日之后,我与沈巍再无往来。
4、沈巍见我确实没有揭穿她的意思,也懒得花时间与我周旋。毕竟在她看来,
我只是空有尊位而无实权的长公主。这朝堂上能呼风唤雨的都是男子,还轮不到我出头。
但我知道,我的近身女官却一直在关注着她。“沈巍最近在忙什么?
”女官提起她的时候语气实在算不上好。“回殿下,沈探花最近在负责安忠伯参韩将军一事。
“听说今日便要带人上门问讯韩将军。”这回我坐不住了,手中的书册也掉落在地。
“她要去找韩开继?!”女官被我吓了一跳。“呃……外头来报是这样没错。“殿下,
原本此事不需这么较真的,这差事也不是分派到沈探花头上。“是她自己主动请缨,
说要找韩将军问个清楚。”我无奈扶额。“这个蠢货……”韩开继现任北城兵马司指挥使,
此人与我还有些渊源。他原是我亡夫麾下的一名普通将官。可以说若没有驸马当初的提拔,
他也没机会走到今日高位。所以在韩开继眼里,
最看不上的就是沈巍这种想勾搭长公主为自己铺路的小白脸。果然,韩府门前,
沈巍直接被韩开继来了个下马威。沈巍虽然身量不低,放在女眷中也算高挑。
但在一群五大三粗的军士之中,简直不够看。韩开继大大咧咧地走到沈巍身边,
使了暗劲拍了拍沈巍的肩膀。“哈哈哈哈哈哈哈!早就听闻今年的探花郎长得好看!
“今日一见果然不错!我瞧着倒是比春风楼的姑娘脸蛋都细嫩些!“哎!沈大人,
你这身好皮肉是如何保养的?“也跟咱们这些粗人说道说道!
”沈巍被韩开继拍得险些当场跪下去,咬紧牙关才撑住了身体。她一巴掌拍掉韩开继的手。
“韩将军,本官今日是奉命前来,调查安忠伯参将军一事。“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,
还请将军书房议事!”韩开继冷冷一笑,并不接沈巍的话。文臣武将不睦,
向来都是看不上彼此的做派。尤其韩开继还觉得沈巍与我走得太近,
存了些对前驸马不敬的意思。他心粗脑子直,此刻早把自己正接受调查的事给忘了,
一心只想整治沈巍出口气。“哎!沈大人说这些就见外了!您想问什么直接问就是!
“我老韩没什么见不得人的!“不过……按照咱们军中规矩,沈大人若想我知无不言,
得先让咱们服气才行!”说罢,韩开继大手一挥。“来呀,把沈大人请到小校场!
看看咱们探花郎的身手!”一群军士蜂拥而上,抬起沈巍就走,不顾她的惊呼和求救,
直接把人扔到了擂台上。韩开继三两下**了上衣,露出遍布伤痕的脊梁。
“沈大人也别客气了,把外衣脱了吧!”沈巍如临大敌,惊恐地捂住自己的衣襟。
这一举动顿时换来一阵哄堂大笑。“哈哈哈哈哈哈哈!沈大人!你怎么跟个娘们儿似的!
“你不脱,好,我老韩帮你脱!”话落,韩开继的手已经扯开了沈巍的腰带。
5、沈巍的尖叫声都变了调。“你住手!不要碰我!啊——”“韩开继!”我的声音并不大,
却像一张符咒定住了韩开继的身体。他僵硬着转过身,一看到我,赶紧手忙脚乱地披上衣服。
“末将参见长公主殿下!”我看着眼前都忙着整理衣服的二人,还以为误入了什么香艳现场。
一个急功近利,一个鲁莽憨直,这俩人对上,能顺利解决问题才怪!我按揉了一下眉心,
先瞪了韩开继一眼。“沈大人是朝廷命官,奉旨行事,你怎可如此无礼!
“赶紧给沈大人道歉!”韩开继瘪瘪嘴,但还是一揖到底。“末将无礼,惊扰了沈大人,
给您赔不是了!”沈巍面色不虞,明显咽不下这口气,冷哼一声没有说话。我挑挑眉,
又看向沈巍。“沈大人,关于此事,你不必亲审韩将军。
“稍后本宫会另派人带了人证物证去找沈大人,定能还韩将军清白。”沈巍愣了一下,
有些意外我居然会为韩开继出头。但沉默片刻,她只能咬牙认下。“是,微臣全听殿下安排。
”沈巍说完,借口另有要事,带着人气哄哄地走了。韩开继厚着脸皮凑到我身边。“殿下,
这小白脸可不像好人呐!”我都被气笑了。“你还能看出这些?”韩开继嘿嘿干笑两声。
“殿下,末将可是从大头兵爬上来的!这种人见得太多了!
“那个词叫什么来着……呃……小……对!小人得志!”韩开继的事情了了之后,
我主动找到了沈巍。“殿下想要微臣为殿下做事?”我笑着点点头。“是,
之前你与本宫说了自己的身世和经历,确实令本宫大为震撼。“本宫出身天家,
又是父皇母后的第一个孩子,说一句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也不为过。
“的确不曾想到这世上的女子生存如此艰难。“眼下既然本宫有这个能力,
又得知了她们的遭遇,没道理袖手旁观。“本宫已经同太子妃商议过了,
打算从改善女子教育和生计入手。“然这种事不能只有京中的高门女眷们参与。
“本宫想借调几位朝中官员,从旁协助此事的推进。“你……身份特殊,
与其在朝中与那些老狐狸周旋。“倒不如来给本宫打个下手。“如此既安全,
也能切实帮到如你一般的女子。“沈巍,你可愿意?”沈巍表情一僵,下意识皱了皱眉头。
“能为殿下效力,实在是微臣之幸。“只是……殿下,微臣昨日才刚刚向太子殿下**,
参与宁阳侯圈地一案的调查。“圈地伤民,实在是动摇国本的大事。
“微臣……”我温声接过了她的话。“也罢,你既忙着为太子效力便算了。“你心有宏愿,
本宫也不好强人所难。“既如此,本宫就再寻一下其他人,你专心辅佐太子便好。
”看着沈巍离开的背影,我面色凝重。我的近身女官更是直接问了出来。“殿下,
她初入官场,人还没认全,就如此急躁冒进。“自身还背负着一个足以祸连九族的罪名。
“她到底想做什么?”6、从琼林宴与沈巍相识至今,我也算对她有了几分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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